杜可风：我不是艺术家 我是牛仔

(2006-04-11)

● 李亦筠

　　杜可风说他吃素40年，不过记者笑他：“不过你的举止很荤！”他听完抿着嘴笑：“我接受过很多访问，但没遇过一道这样难的问题，真不知道要如何回……”这是本报与他的40分钟专访进行到尾声时的一道问题。

20年前的爱人还在心中

　　该如何形容杜可风？多才多艺？风流倜傥？不修边幅（他不介意让你看到他那有污垢的指甲）？他爱把话题扯到“性”是不争的事实。（记者按：《海峡时报》女记者访他时，他就对她说，他一夜没睡，因为在聊性电话）在开场的寒暄（例如我是某某报的记者）后，他马上很热情（他是很热情，多年前与另一女记者第一次访他，他过后约我们去喝酒，不过我们没去），在回答了一道与电影有关的问题后，他迫不及待告诉你，他很想念与他爱过的女人在床上的感觉：“20年前我爱过的人，还在我心上。”他也坦承对女人的身体很有兴趣。

　　记者笑他：“20年。很长情嘛！现在有爱的人吗？”他说：“有。不止一个。”他秀了手机上的照片给记者，是个长得很像巩俐的中国女人。“干吗所有的男人都爱‘巩俐’？是你的女友吗？”他迟疑了一会说：“不是。是我的摄影师。”他说爱是另一种空间，另一种过程。离过一次婚的他说：“不在一起是在一起的方式之一。”

　　原本要将白灵的问题放到最后才问，瞧他如此坦白，马上问他：“干吗与白灵分手？”一头“胡椒与盐”鬈发的他眼睛笑眯成一条直线反问：“你不觉得我和白灵在一起是一种堕落吗？”问他白灵很糟吗？（除了常把自己的脸画得五颜六色，不小心在镜头前爆乳，爱说自己养小精灵，白灵还有其他缺点吗？）杜先生说：“我的缺点比较多。很多新女性觉得我和白灵在一起是个堕落，不过我尊重白灵的生活方式。”他说爱是两人寻找共同空间，找到了，爱就是永远，可惜与白灵就找不到。他说：“社会对女人的要求很高，我很恨。”

不喜欢被称为艺术家

　　53岁的杜可风在澳洲悉尼出生，是医生家庭5个孩子中的老大，18岁离开家乡去跑船，在印度当过钻油台工人，在以色列当过牧“牛”人，还在泰国当过中医！1983年当杨德昌的电影《海滩的一天》的摄影师，从此与电影摄影结下不解之缘。他操流利的法语、广东话，上过西班牙语、泰语和日语课，他的华语比英语还要好。他吐露自己的创作是来自爱：“爱给我很大的力量与肯定。没有爱，作品就没有生命，这与自己打飞机没什么不同。”

　　杜可风不喜欢人家以“艺术家”来形容他，他说自己是创作人，创作是交织着主观和客观，创作是永远的欲望，他说：“我不是艺术家，我是牛仔。牛仔注定孤独。”他说自己已离婚，父母也没了，他享有很大的自由，这个世界上没有杜可风的存在。他的人如他的中文名，来去只是一阵风。

杜可风，坠入凡间的老精灵！

　　话虽如此，他可是留下很多叫人难忘的作品，《英雄》《花样年华》《阿飞正传》……他得过很多奖，康城影展、威尼斯影展，一个也没少。他说把奖杯都遗留在德士里。他说如果有一天上台拿奥斯卡，他会以华语致谢词，他说：“21世纪是华人的天下。”他说现在接到英语剧本，都要找人把它翻成华文。可见他对应用华文充满自豪。　

以前欣赏张曼玉，现在欣赏李昕

　　杜可风说爱与年纪大的女人聊天，工作上也爱与大年龄的女人合作。记者笑他：“我小你很多，你今天不是聊得很无聊？”他听了笑哈哈，一时语塞。

　　听说男记者访他，他会打瞌睡；女记者访他时，他会告诉你，他看到你的肚脐、你的胸、你的眼睛、你的……他说来宣传电影，只谈电影非常“废”，他是抱着交朋友的态度而来。他虽爱聊限制级话题，但也因他的从容与大气，把他冠上“色鬼”对他太不敬。

　　杜可风以前很欣赏张曼玉，现在是中国女星李昕。李昕是法国电影“Paris, Jet'aime”中一个小单元“13th Arrondissement”的女主角。将在今年康城影展放映的“Paris, Jet'aime”是24位导演合作，由20个关于爱的故事组成，“13th arrondissement”由杜可风导。

　　他说：“我欣赏的女人都是能在思想上带我走进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，Maggie（张曼玉）是这样，李昕也是。”他说李昕虽是年轻一代的中国女性，但很清楚自己的生活目标，也肯定自己的生存价值。他说与李昕的年龄相距较大，接近她得大胆：“也是更大的屈服。”

自认是缺乏母爱的人

　　“Paris, Jet'aime”这部法国电影和杜可风的处女导作《三条人》相隔了7年，他是不是太满足于当摄影师的日子？他先答说：“和别人合作是很大的享受。”接着笑说王家卫的《2046》耽误了他5年：“我今年将一口气导两部电影。”

杜可风

　　杜可风与泰国导演彭力（Pen-ek Ratanaruang）合作的《暗涌》（Invisible Wave）是两人继《末路狂命》（Last Life in the Universe）后的再度合作，他再度担任摄影师；至于男主角浅野忠信，则是杜可风第八次与他合作。浅野忠信是1999年《三条人》的男主角，杜可风说接下来还是会找他担任他的新片男主角。为什么偏爱浅野？

　　他说：“他亲切，值得信任。我们是同类人，在一起很舒服，选择他已变成一种习惯。最重要的是我们都是缺乏母爱的人。”他笑了笑又补充：“梁朝伟也是缺乏母爱的人。”

　　杜可风与《第六感》导演奈沙马兰（M Night Shyamalan）合作的“Lady In The Water”不久后也将在本地推出，接下来他担任摄影工作的电影作品有陈士铮的《流星》（Dark Matter），以及陈冲与戚玉武合作的西片“The Home Song Stories”。

关于《暗涌》……

　　浅野忠信饰演在澳门工作的日本厨师，勤劳但沉默寡言。他杀了自己的爱人后，因罪恶感，也为躲避拘捕而潜逃到泰国，并在自我流放的日子里，渐渐意识到不平顺的生活，是自己以前的行为所造成。

　　《暗涌》（Invisible Wave）是今年柏林金熊奖的参赛电影，参与演出的包括香港资深演员曾志伟、日本女星Kuga Tomono和韩国卖座电影《情兽》（Bad Boy）女主角姜蕙姃。

　　《暗涌》后天（13日）起在本地推出。

记者后记

　　在访问结束后，摄影记者国雄对杜可风说：“我可不可以拍几张Pose Shot（意即摆姿势的照片）?”国雄讲的可不小声，杜可风肯定听得一清二楚，不过他却假装很惊讶地问：“What? You want Blow Job（口交）?”

　　国雄很镇定说：“No, no, no, is pose shot!”杜老爷才笑嘻嘻“哦！”一声，然后马上摆出几款微笑的姿势。

　　采访结束后与国雄一起离去，他没对杜可风的狂妄言语感到生气，因为他觉得杜先生在创作上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和创意。面对曾在年轻时自我放逐与纵溺（放纵身体的欲望），老来依然不太想安分守己的杜可风，也许只能以“坠入凡间的老精灵”来形容他。

《联合早报》

（编辑：黄秀茱）